母亲说,如果两个人的心意相通,那么即使行走在冰冷刺骨的雨之中,身后走过的路上,也会开满落雨花。
可是,时光如白马走过无垠的原野,没有片刻的停留。当童话被一次次的证实其本身的虚构成分,那么现实就是最无情的鞭挞。
我叫叶小千,是一个长期混迹在二线城市的专职画家。有人说,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去沉下心来,欣赏画,更不用提那些画出这些画的那些人了。在这个社会,别说买房买车,娶妻生子,怕是连养活自己都难。
我也曾做过保险推销员,被人拒之门外;也曾在烈日炎炎下扣着布朗熊的头套,为商场做着促销;甚至于在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劝人从良,然后被人当作傻子胖揍了一顿。结果,辛辛苦苦存了点钱,住了半个月的院,打了个石膏,工资卡又清了零。
尝试后才知道,爸妈的决定果然都是为了我好,像我这种废人也只能靠画画谋生,混吃等死了。
那主编把我的画纸卷开,用右手扶了扶眼镜,眯着眼说道,“叶先生,您的画倒是画艺炳然,寓意通达,只是这,这……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稍微降了点声音,“你也知道,我们杂志的受众群体,所以所以……”
“嗯。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忙点点头,“好,我明白了,那叨扰了。”
“那希望下次叶先生再递来佳作!”他又扶了扶眼镜,客气的说道。
我起了身,给椅子复了位,掸掸西服上的褶皱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无非不就是,风景里面怎么没有人?风景里有了人,又为什么没有相貌?画了相貌,却又为啥不是美若天仙?用画笔晕染之后,相貌倾国倾城,穿的衣服为什么又显得粗鄙不堪?给画中人添上一身美丽着装,却还要想着半掩半露?
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?
这边嘴上犯着嘀咕,手往兜里一插。
脑袋上顿时生出了黑线,“手机哪去了。”这是我的第一反应。
回过头,只见马路中央,它静静地躺在那,接着“啪嗒”一声,被一辆“飞”过去的雪佛兰,肢解了。屏幕的碎片也是跟着蹦到了我的脚边。
“算了算了,”心底安慰着自己摇摇头,把那句“妈卖批”混着口凉气咽下了肚子。
有人说,为了生活奔波的人就像一只蝉,你以为你可以凭借自己的嘹亮声音抓住一个夏天,却你不曾想过是夏天套牢了你。
一个荒废的公园,一个孤寂的亭子,一个带着藻绿与草鱼的小河,与一个试着去逃避这个世界的人,或许是最宁静的事。
我也是在郊外采生的时候,偶然的一个机会发现了这个地方。
“吱啦”一声,拉环从易拉罐上分离出来,在我手上画了个弧形,落在了老旧的亭中长椅上。
这亭子少有人气的,也确实难得的干净,不算辱没了这份幽静。
“噗通,”一只鱼儿从水中跳了出来,又潜入了水中。
她们总会对外面的世界感到新奇,充满幻想,直到奋力一跃,冲出了水的束缚,才知道外面的世界,远比她们想的复杂的多。
一口苦味入了喉咙,眉头也跟着微蹙一下,转而变的释然。这酒的味道着实算不上美味,而那些让人们上瘾的不过是入了脏腑中的对世事的麻痹与超然。
突然,一个脚步声,钻入了我的耳中。那步伐很轻,即使越来越近,也听不出丝毫的笨重,终于脚步声停了。
我看到她的影子被光拉的颀长,看着那影子静静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,如果不是那呼吸带动的气流,我一定以为那影子是我的错觉。
我也没必要去做一些无用的揣度,转过头,一个瘦小的身子就那样立在那里,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,没有说话。
她的秀发如瀑垂下,却也无法掩盖那空洞的目光与苍白的面庞。
她就像那冬日的精灵,看不出丝毫的温度,却给人无尽的纯白与空灵带来遐想。
“坐吧。”我的目光移向了他处,也许这就是我所能给她的仅有的帮助与尊重。
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些故事,不曾与人倾吐。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沙哑,只是她依旧没有动,依旧的冰冷,如周边的环境一般幽静。
我转过头,又灌进了一口,好像苦味也淡了一些。
河面上起了一阵风,又吹掉了几片叶子,落在了水面上,带出阵阵涟漪。水面下,又有几只鱼儿钻入叶底,鱼唇也跟着张张合合。
脚步声,她动了,依旧是极轻的,让人不禁怀疑,会不会一阵风便可以轻易的吹跑她。她用手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袋,里面装的是一些食物的碎屑,却是这些鱼儿最喜欢的,她便用手抓了一小把,抛进了水里,果然那水里的小家伙竟是争抢的激起了水花。
她也注视着水中的动静,白皙的脸爬上了淡淡的笑意。
我的目光随着水面的动静,也移到了她的侧脸上。
有的人说,禁欲的人是最恐怖的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个怎样可怖的内心。
而我,叶小千,不是一个禁欲的人,却只是知道。在这个世界,有一道鸿沟,那道鸿沟足以让两个熟悉的人隔海相望;却也能让两个不相识的人,步入那座殿堂。
待得那统共也不甚多的食渣,入了鱼腹,她也收起了那个小袋又装进了包里,转过身,用纸巾擦了擦亭椅的另一端,转手又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了一支烟,烟盒递向了我。
她的动作并不算拖沓,只是做的很缓很轻,就像生怕惊动了这里的花鸟鱼虫一般,“不用了,不用了,谢谢,我不喜欢抽烟,”我忙推脱道,又看到那上面的一些标注,“更何况还是女式……。”
她听到我后面说的话,也是脸上带了点微红,也未开口,只是点了点头,又把烟盒放进了口袋,拿出了一个火机。
烟气缭绕在她的面颊上,看起来她的岁数并不太大,只是潜藏在心底的事让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的苍老和孤寂。
烟雾方才入了口,从她的鼻腔喷出来,她就开始剧烈的咳嗽,那沙哑的嗓音被咳嗽声尽数带了出来,更是让人无法抑制的心下生起怜惜。
我终于还是忍不住,夺下了那个已燃了一半的烟,转手在石板上按灭。
“你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愤怒,变得更加沙哑了。
“干什么?”她的身子都在颤动着,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无声的落下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片纸巾,递了过去,“擦擦吧。”
她只是一出手,把我那手中的纸巾打掉,也不再说话。双臂抱着膝盖,整个人蜷在一起,如同受了惊的刺猬只有缩作一团才会觉得安全。
“我,我,没有恶意。”我看着她的那副模样,也不再做丝毫的举动。
她也是忽的抬起头,眼睛注视着我,“谢谢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话倒是让我模棱两可。“谢我什么?”
“我其实……也不喜欢抽烟。”她的声音沙哑的紧,却又无法掩盖出她本音的悦耳与空灵,“我该走了。”
她的木犀色的短靴,如同她一样的静谧,没有一丝的泥垢。
“如果可以的话,下次,希望你能够帮我也带一罐啤酒。”她突然停下,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