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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雨花(续)

发表于 2021-11-22 11:05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来自: 中国 移动
那阵风带着一股桂香吹入我的嗅觉之中,化作零星闪闪的尘埃,落在了荒草堆砌的小道上。
我不知是因为巧合,还是因为其他,这一次她比我要到的早。
即使我又换了部手机,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带过来,玩上半晌。可能是觉得她的那份神秘感,不该被现代的通讯装置给打破,就像冬天的寒雨来临的前刻,那一天、那一夜,一样神秘。
她那柔嫩无骨的手,轻拉了几下拉环,“吱啦”一声,我倒是生怕那铝片刺破她那看起来甚是薄削的手指。
金色的液体因着她的一两声轻咳溢了出来,沾湿了她的那一身雪白色的厚衫。可她也没有去擦拭的意思,喉头依旧在上下输送着那苦涩的滋味。
那依旧死寂的眼睛,就像那苍茫的,落寞的季节,袭夺了万物的生机。
“你的眼睛很美。”我如同被艺术所支配,还是说出了那句言不由衷的话语。
她停下了对那罐中的酒的贪婪的吮吸,左手把易拉罐带到了长椅上,低声说道,“谢谢。”
她的声音要比上一次好一些,但是依旧还是有些沙哑。“不过,”她的目光投向了我,浅浅一笑,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。”
我看的出,她隐藏在笑容里的孤寂,如同藏了一个季节将要绽放开的蓓蕾,却被一夜的风雨吹倒在了泥土里的孱弱与失落。
“如果有下一次,我希望能够把它画下来,因为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。”我想我现在就是一个追赶着艺术的疯子,来在言语中侵犯着一个脆弱且机敏的生灵。
她先是摇了摇头,接着又轻含着嘴唇,点了点头,说道:“下一次,好。”
我看着她站起了身,那木犀色的短靴依旧一尘不染,她的手伸入了她随身携带的包,却又摇了摇头,又回头礼貌的笑着说道,“下一次,别忘了带酒。”接着,不再回头的走了。
有那么一刻,当身边没有脚步声,没有了呼吸声,你会觉得,你永远无法掌控心脏那无休止的跳动,就像那水中跃动的鱼儿永远不晓得入了腹中的金色的啤酒中,浓烈的苦涩中掺杂着淡淡的甜美。到最后,只留下那喧嚣过后的阵阵波澜。

我想,诸神的薄暮,也不过就是那,雪之精灵的眸中闪出的最后一丝死寂。
她的眼睛里面沉淀了太多复杂的看不透的,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,我的手指在画板上飞速的流动,那一刻,我想我好似奉了神明的旨意,来用这画,记载下人间转瞬即逝的美丽。
歇笔,我终于还是沉醉在这精心雕琢的美丽中了。那深黑色的眸子中藏着光与影,也埋葬着生命的精魄,不悲不喜的面孔与那绝世的美丽相称下,竟也会摄去了人的心魂。
“你把我画的太美了。”她已经丝毫不带沙哑的声音,传入我的耳际,如同这自然里的空灵的声音般美好。
也把我从一个人的想象中,拉扯了出来。“如果你没有这般的美丽,我定是画不出的。”
“你们画家是不是都那么会讨好人?”她的呼吸趁势拂动着我的耳脉,我觉察到,那股温度在我的脸颊悄然升腾。
我转过头,她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且复杂,只不过又恍惚中看到又消了些。
“我以前也曾看过一幅杂志上刊登的画,那个叫《窗子里的猫》,”她的声音与那清冷的风一同入了耳,我接着她的话说道:“窗子里的猫,伸出爪子,翘望着窗户外的猫;而窗户外的猫,也同样,希求着窗户内的美好。”
“可谁都无法想到,因为当夜来临,灯光消失,那只猫才会发现,那只同样奢求着窗户内的猫,不过是他透过玻璃的梦幻泡影。”她说的话每字每句都这么的不谋而合。
她又笑了起来,好像她很爱笑的样子,“你也知道那一幅画作,我以为早就不会有人记得了,毕竟那是许久前的一篇杂志。”
“自然,我也喜欢那一幅画。”我看着她又掏出了一小袋食渣,右手捏了小把,投入了水里,只是并没有较多的鱼浮上来,许是天寒了,河面也是越发的冷了。“你笑起来,应该会一个暖冬。”
“嗯?”她听到我说的话,疑惑的看着我。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天越发的寒了。”我解释道,她点了点头,又把头转了过去,目光注视着湖面,静谧的就像冬天里在品尝鲜草的小鹿。
我被周遭静寂吞噬着,手上拿起了一罐啤酒。仰面倾入口中,却被一双冰凉的手从指间夺走,一个措手不及,酒液入了气管从鼻腔喷出,“咳——咳——你干什么?”我问道,言语中也有些对其的唐突行为表示不满。
“喝酒对身体不好。”她好像若有所思地说道,声调也平静的紧,接着把从我手中多来的酒罐,倾倒入了水中,成了河水里的一条金色的波纹。

我想,如果生活也会有颜色,那一定会是彩色,因为你永远不知明天是阳光明媚,还是阴雨连绵。
《诸神的薄暮》,就像一泓泉水注入那汪死海之中,带起了一层层的浪花卷卷。人们所一贯认为的,希腊神话中诸神的薄暮,就要有那近乎可以烧尽苍穹的硝烟弥漫,与那一处处的断臂残垣。可是,当把这些所有的情感都赋予在那样一张美玉无瑕的面庞时,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带着死亡的寂静,与不悲不喜的神情,更让人参读出其中的多般无奈。
也正是这份轩然大波,待得我再偷出空,再闯入那个世界时,已是一个月后。
那天,冰冷的雨丝,错过灰色的雨伞,落在了我肩胛的衣衫上,留下几道雨珠经行过的痕迹。
雨中的亭子,滴滴答答,嘈杂不停,就像亭中的长凳一样灰烬横行。这场雨,堆砌在石块上,似那一月前的记忆,顷刻间变得清晰。
“我叫,叶小千,也就是那幅《窗子里的猫》的作者。”我在心里沉思片刻,决定还是告诉她。
“谢谢”她礼貌的回应道。“那幅画很好,也很幸运能够遇到你。”
她站起了身,用她那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眸子打量了一下我,笑着说道:“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,”她的这句俏皮话也让她显得似乎不那么寒冷了。“我叫——,你还是叫我秋好了。”
我看着她整理了她随行的包,便知晓她又会离开了。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,一滴豆大的泪珠,滴在了地上,溅出了花的模样。“啤酒太苦了,不要带了,你也别喝了。”
她说完,脚步声稍微沉了些,但还是头也不回的走着。却是以为她已然走了的时候,只听得匆匆的脚步声,她去而复返。面容依旧是那般的不悲不喜,却是额角渗出两粒清汗。“天寒了,我就不来了。”
我看着雨水淅淅落在水面上,冰冷的风吹到脸上生疼,只是觉察到,这世间貌似都被这落地的冰雨所遮蔽隐瞒。也掩盖住了一个人的心际。
可是,我却无法想到,那熟悉的小道,与慌乱的杂草,和那个我见犹怜的人儿,这一切的一切,好像丢失的是我自己。
她的呼吸,均匀中带着一两声急促,身子蜷作一团,那双无神而寂灭的眸子被眼皮遮挡着,不时落下两滴耀眼的珍珠。
我忙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。这场雨声遮蔽了她的啜泣,也掩盖住了我到来时,踏过石梯的脚步声。
一股暖意让她不得不睁开眼,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且带着几丝哭腔,却并未被雨声所掩盖住。
“你不是也来了?”我的一句反问,她的梨花带雨的面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色彩。
“你听说过落雨花吗?”她的目光注视着我,被我的这一问也好奇了起来。
“没”她停止了啜泣,就像一个孩子,要听故事的喜悦,祛走了悲伤。“它的名字很好听。”
“这世间有一种花,她有着透明的颜色,她的花期也只有短暂的几秒中,甚至要比昙花还要短,可是她却是世间最美丽的花。她盛开时,月亮就会为之感到羞愧,百花都会因她而低下高傲的花蕊。她的每一片花瓣,都有着不同的形状,不同的色彩。每一个花芯,都可以比过世间最美的存在。”我缓缓地诉说着,那是我心目中的落雨花。
她的眼睛似乎闪着光芒,又带着几分忧伤。“她的确很美,也不知,还有没有机会见到。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她的声音这一次带着说不出的伤感。她撑起了那把青蓝色的雨伞,一步一步,跟雨水敲打石梯的声音相和着。
“我明白了!”我想那刻的我一定是个真真切切的疯子,而不是因为艺术的感染。“我终于看到了落雨花,她的确是世间最美的花。”我激动的嗓音似乎盖住了雨声。
她转过身,看着我,面上带着浅笑:“在哪?她到底有多美?”
“她的确让天底下所有的花都黯然失色,她让这天空下所有的雨点做她的花片,让山川草木做她的花萼。”我声情并茂的描述着。
因为在那一刻,我看到了落雨花。她在雨中美丽,莞尔一笑,“下周三,我会在这里等你。”

她带着一个米白色的帽子,穿着一身雪白色的棉服,脚上也是雪白色的长靴,更是映衬的她的面庞白皙清雅。
看到我来,她说道:“等你好久了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我以为她会带我去更幽静的地方,或者像平常那些女孩儿一般,去那些繁华的商场。而她只是带我去了一个东郊的一所大学。
她的表情带着些许的留恋,就连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,我给她递了一片纸巾。她没有接过,只是转过头,笑着说:“没关系,今天不会了。”
我就默不作声的跟在她的身后,看着她站在湖边驻足,看着湖中的观赏鱼成堆的吞食着饭屑,看着野风吹起她黑色如瀑的发。
“秋,这是你的大学母校吗?”我好奇的问了出口。
她答道:“也许是吧。”
她总是试图躲避着人群,就像希望这个世界,除了我与她再没有任何人。
“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?”我在那个亭子里,抓住了她的左手,冰凉刺骨,她开始有些仓皇,却也没有逃脱掉。
她沉静了许久,终于选择把手从我手中抽出。
我看着她先是取下了那个米白色的针织帽,然后……
然后是那如瀑的黑色长发被轻易取下,头上结着两个紫红色的痂。
“会好起来的,是吗?”在那一刻,我的眼泪冲出了眼眶,就像她彼时的哭泣一样。
“嗯,可能会吧”……

“请问为什么,叶先生要用《落雨花》作为这本画册的名字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对不起,我忘记了”

怎么会忘记,那雨中的你,早已倾尽了我此生的全部期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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